從「洛陽紙貴」到「尺二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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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一千七百多年前,中國晉朝一位著名文學家、詩人左思,他花了十年時間,嘔心瀝血寫成《三都賦》。

「賦」是中國古代的一種文體,其他尚有詩、詞、歌、散文、銘、傳、小說、寓言、神話、戲曲、遊記等等不同的文體。左思的《三都賦》描寫的是漢末三國時期的魏都鄴城、蜀都成都和吳都南京。

寫此賦前他讀過名滿天下的《兩都賦》(班固作) 和《二京賦》(張衡作) ,認為藻華麗卻虛而不實;提出寫賦應「貴依基本」、「宜本其實」的主張,即貴在根據事實、如實表述本體。所以,他用了很長的時間去考察和收集三國時期三個都城的實況和材料 (左思寫《三都賦》時, 魏蜀吳建都已是六七十年前的事) 。他寫作時更是日以繼夜、深思熟慮、反覆推敲、逐句琢磨。

左思當年名氣不大,賦成之後,先送給三兩位名家請教,沒想到竟震動整個京城文人社會,著名文學家張華譽為「班張之流也」(意即是與班固張衡同一等級的人物和作品) ,也有評語:「使讀者盡而有餘,久而更新。」《晉書‧左思傳》則這樣記載:《三都賦》問世,「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為之紙貴。」

洛陽雖是晉朝京城,但要抄寫《三都賦》的人委實太多,紙張一時供不應求,據說價錢漲了好幾倍,仍然銷售一空,有的人還要到外地買紙回來抄此千古名賦。

「洛陽紙貴」便出於此,後來便成為讚譽著作風行一時、流傳很廣的成語。成語的內涵也是與時俱進的,隨著後世出版業、印刷業發達,「洛陽紙貴」也被用來形容一部書、一份雜誌或一張報紙的廣受歡迎和銷量極大。

跟「洛陽紙貴」的故事頗類似的另一個成語叫「尺二冤家」,那是發生在「洛陽紙貴」六百多年後的事了。

唐朝衰亡由朱全忠廢唐昭宗起至趙匡胤建立宋朝的五十餘年間,干戈不息,頻密改朝換代(大梁、後唐、後晉、南唐、北漢、後周) ,在這政局十分混亂期間卻出了個大書法家楊凝式。他的書法堪稱是五代時期第一人,慕名到他家求字畫者絡繹不絕。那時書畫卷軸高度流行一尺二寸,求書畫者都是先備好卷軸送去,楊凝式應接不暇,卷軸堆積高如矮牆,他見後大聲歎息:「無奈許多債主,真尺二冤家也。」

這便是成語「尺二冤家」的由來。他口中的「債主」「冤家」並無厭惡意,語帶風趣諧謔,不是暱稱也屬笑罵;要不然,就視為斯文債主、風流冤家或歡喜冤家之類,這樣解讀似較貼合這位高人的心胸和性格。對不?

楊凝式許多手跡是題寫在牆壁上的,經不起歲月風雨而湮沒了,留世的紙本墨跡只有行楷《韭花帖》、行書《盧鴻草堂十志圖跋》、行草書《夏熱帖》和草書《神仙起居法》四帖。

後代大書法家們對他的書法推崇備至,在此只例舉蘇東坡評語:「筆跡雄傑,有二王顏柳之餘,此真有謂書之豪傑,不為時世所汩沒者。」(「二王顏柳」即王羲之、王獻之、顏真卿、柳公權,都是古今公認的書聖。)

又,楊凝式還有個諢名「楊瘋子」,那是跟時勢有關。亂世中爭奪帝位者和鞏固帝位者都派佈大量暗探於朝廷和民間,偵聽和舉報不滿言論,稍不留神說溜了嘴便會遭橫禍,隔牆有耳,人人提心吊膽過日子。不巧和不幸的是楊凝式父親楊涉,恰恰是唐朝末代皇帝的宰相,他要負責保管皇帝玉璽和送出玉璽給逼宮的朱全忠。楊凝式知道那是個會遭人唾罵的差事,便說:「千年之後人們該怎麼評論您?父親還是推辭為好。」楊涉一聽大驚失色,低聲呵斥:「你難道要讓我全族滅絕嗎!」楊凝式頃刻省悟自己闖下滅門大禍,旋即裝瘋,企圖以「瘋人說瘋話」來消除或防避這場災難。從此,他便以「瘋」處世,時好時壞,見風轉舵,人叫他「楊瘋子」也從不計較,以此平安經歷五代,官職不輟,並得以善終。

「尺二冤家」故事就此打住;記住:「尺二」是一尺二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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