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養」食品 假自由 真撈金?

隨著消費意識抬頭,越來越多的消費者更關心自己吃的食物與動物的福利,願意為了健康或道德考量多花一些錢購買支持放養動物產品。為回應這個趨勢,生產此類產品的農家也越來越多,其中由於資本和技術門檻較低,又以放養雞雞蛋的生產為最目前市面上最大宗的放養產品。
然而,如今許多業者看準了這個「道德商機」,想趁這個機會進場混淆視聽,消費者該如何才能保護自己的權益和真正的動物福利?

放養雞Free Range Chicken

放養雞,在一般人的腦海中出現的畫面多是—快樂的母雞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啄食、用沙「洗澡」、快樂的奔跑。
很可惜,澳洲的消費者恐怕要失望了。連鎖超市所販賣的放養雞雞蛋,很大一部分來自於「量產」放養雞的「雞工廠」。例如由Novo,Pace Farm,Manning Valley三大蛋商所販售的放養雞雞蛋,佔了超市蛋架上超過一半以上的數量,有的「雞工廠」擁有的雞群數量甚至可達12萬隻。
今年九月南澳雞蛋供應商Rosemary Bruhn 被澳洲競爭及消費者委員會(ACCC)檢舉,稱其於2007年3月至2010年10月間以「Rosie’s Free Range Eggs」為品牌名,把將近67萬個實際上大部份為籠養雞的雞蛋提供給109個包括餐廳、咖啡店和麵包店的供應商。這些號稱放養雞蛋的包裝盒上除了Bruhn被雞群包圍的照片外,還有「Direct from the chook to you」的誤導性標語,而遭聯邦法庭判決5萬元罰鍰,除此之外,Bruhn另須支付ACCC 15,000元的調查費用及接受法規培訓,並在報上發佈更正啟事。
ACCC表示,由於市場需求增加,部分不肖業者便想將不符標準的雞蛋「升級」為放養雞蛋,以獲取更高的利潤,這對誠實標示的業者來說是不公平的。聯邦政府的判決結果是對不肖業者提出警告,並證明ACCC為保護消費者權益,是會積極進行監督並對違法業者採取法律行動的。ACCC認為有些業者是無心,因他們並不瞭解「放養」真正的定義,但仍有可能因不實廣告或誤導內容而觸法。

Free Range定義 惹爭議

其實早在今年四月,雞蛋業者與動物保護和消費者權益團體間就爆發了一場戰爭。起因在於代表全澳約400家雞蛋生展戶的 Australian Egg Corporation Limited,(AECL,澳洲雞蛋聯業)向ACCC提出申請,希望將業界現行放養雞定義的最低標準放寬,從每公頃1,500隻雞一口氣提升13倍至每公頃2萬隻,引發嚴格自律的業者和反對團體的嚴利批評,此提議在五月底被ACCC否決。
目前澳洲國內並沒有統一定義的法定「放養」標準,AECL現行的《模範從業規範》是靠著同業間自發性的監督與遵守。
現行業界自發規範雖然規定放養蛋雞的標準是每1,500隻雞至少要有一公頃的戶外活動空間,卻也有模糊地帶允許肉雞可飼養在較高密度的環境。此外還有附帶條文,說若能夠提供雞群「定期輪替、草地足夠的戶外空間」,高於這個單位密度的飼養環境「可被接受」。各州對這個定義的解釋有所不同,有的認為附帶的說明只適用於肉雞,有的認為蛋雞與肉雞都可適用。
目前全澳只有昆州立法明文規定,無論是蛋雞或肉雞,只要是「放養雞」,飼養數目都能超過每公頃1,500隻,而南澳和新州也在考慮跟進立法。

目前不同單位對雞隻飼養的最低標準不一,例如:

  • 維省放養農主協會:750隻/公頃
  • 澳洲有機認證(ACO)及昆省放養家禽協會:1,000隻/公頃
  • RSPCA:標準1,500隻/公頃,最多可到2,500 隻/公頃,前提是雞隻要有輪休使用的野外空間,確保有足夠草地供雞隻搜糧,並要有能夠保障雞隻不受天敵攻擊,且能遮陽避雨的棲所。
  • 歐盟:上限亦為2,500隻/公頃,並有嚴格的草地及戶外空間條件、棲所數量及糧水供應等規定。

AECL引發爭議的每公頃兩萬隻雞的數據,是依蘇格蘭農業學院一項研究結果而來。該結果顯示超過該飼養密度,將「對雞隻的天然行為表現產生限制」。然而AECL未提出的是,這項2006年所做的單項研究只觀察5-6隻雞對室內飼養空間的行為反應做出上述結論。該學院向澳洲消費者權益保護組織Choice表示,這樣的密度表現不一定適用於戶外飼養條件,特別是禽類動物在戶外搜糧時散佈範圍更廣,因此與雞隻排泄行為相關的寄生蟲和土地氮負荷量等問題都必須列入考慮中。
澳洲最大的動物保護組織RSPCA及Choice等不同領域的組織都指責,AECL欲推行的新認證標準將會「嚴重誤導消費者」,讓他們以為自己購買的產品是真正符合他們心目中的放養動物產品。此外,他們也認為這只會成為大型蛋業者實施量產的藉口,利用放養產品的高定價為他們賺取更多的利潤,卻沒有真正投入相應成本進行設施改良和飼養環境標準的調整。
然而AECL反駁,現行標準是在2001年放養雞觀念剛成型時就訂定的,一個新的認證制度可以提供更明確的數據限制來規範業界,並稱新標準才能滿足當今消費者對放養產品明顯增加的需求量。
據Retail World Grocery Guide 的調查顯示,放養雞蛋的市佔率在2012年度大幅增長,從2001年的8%上升至目前39%。AECL總經理James Kellaway稱,如果不將業界標準放寬,市場上的放養雞蛋產量將不足以供應國內市場,繼而造成價格上漲,那很可能未來澳洲為了成本考量就必須要從諸如印尼、越南、菲律賓等食物安全或動物權益標準更低的國家進口雞蛋,無法控制品質、疾病問題及確保農場環境與衛生條件。
AECL官網發表的聲明中指出,它們相信目前沒有經濟、科學或消費者方面的研究可以證明舊制標準比較恰當,或證明2萬隻雞共享一公頃的戶外空間會影響母雞的天生行為,例如以沙礫清結身體、搜糧或挖地。
不過AECL也承認,目前澳洲市面上有29%標示為「放養雞蛋」的產品,其實來自於甚至超過每公頃兩萬隻雞標準的「雞工廠」。
新州放養雞蛋生產者協會(Free Range Egg Producers Association of NSW)主席Ian Littleton斥駁這番說法,稱上述標準只會讓地上充滿了雞的排泄物。此外,若兩萬隻雞是飼養在有限的穀倉空間,除了同樣讓雞隻同樣感到焦躁不安,排泄物還可能引發氨燒(ammonia burns),造成雞隻眼睛失明,環境與籠養雞「雞工廠」相去不遠。
放養農主協會的發言人Phil Westwood則認為,任何現有未符合定義下放養標準的密集生產系統,都應該採用「非籠養雞」(Cage-free) 或 「倉養雞」(barn-laid)的分類名稱來取代對「放養」一辭的濫用。

消費者認知

Choice在今年四月份時曾針對負責家庭食物採買的900位消費者做過一項問卷調查,詢問他們對放養產品和包裝標示的意見,結果發現:
85%會購買放養產品的消費者,認為動物福利是他們選擇該類產品的原因之一。

  • 43% 購買放養產品的消費者僅憑包裝上標示「放養」字樣,便認定所購買的是真實的放養產品,僅有11%的消費者會在包裝上尋找認證機構標章,而28%會同時尋找兩者。
  • 超過半數(52%)的消費者願意為每打放養雞蛋多支付$3-5元。
  • 而在消費者的認知裡,「放養」一詞代表著:
  • 雞隻從未被關在禁閉的空間裡 (69%回應)
  • 不超過最大數目限量的雞隻,在戶外擁有更多活動空間 (66%) 以及/或
  • 有搜糧草地空間可供使用 (65%)。

然而,當詢問到怎樣的戶外飼養密度較為理想時,有28%的消費者傾向於每公頃750~1500隻雞的低點,但有65%的人回應說他們不知道。
很顯然的,目前市面上依據模糊標準標示為「放養雞」的倉養雞,或戶外空間狹窄、覓食條件有限的放養環境,都不符合消費者心目中標準,但多數願意付出額外金錢支持放養產品的消費者卻不清楚他們所購買的產品與他們的期望不符,或對定義沒有清楚的概念。

業者反彈

今年十月,動物保護團體Animal Australia再度發動新一輪抵制動物集約養殖工廠的宣傳活動,引發肉蛋業者強烈反彈,認為他們並沒有看見澳洲飼養業者領先全球業者致力於改善動物福利上所做出的努力與高成本的投資─例如豬隻業者已逐步淘汰母豬妊娠定位欄的使用─同時也未顧及許多低消費家庭的對相對廉價的籠養動物產品的需求。
目前市面上籠養雞蛋市佔率約為55%,而Coles此前更稱其自產品牌中有一半的蛋品產自放養雞。AECL總經理Kellaway說,「消費者應該依個人的選擇和預算作出購物決定,家庭不應該被諸如澳洲動物組織等行動主義者和Coles等零售商所操控。」他並稱,「AECL全力支持提高蛋雞的福利,但應通過科學方法來實現,而不是出於情緒或私人目的。」

衛生安全及動物福利

Kellaway稱目前市面上三種被認可的蛋雞養殖系統(籠養、倉養和放養)「在動物福利上各有長短,譬如籠養雞一般更長壽、更健康,且更不易受到天氣和捕食者的威脅。」
然而實際上,已有許多獨立研究報告指出,許多工廠式養殖雞場(或被稱為雞工廠─Battery Farms)的模式,往往是千百隻母雞被關在擁擠、層層相疊的鐵籠子裡,完全沒有多餘的活動空間,母雞甚至無法展開翅膀。除了籠內空間擁擠不堪外,環境也相當骯髒,許多母雞都有皮膚病,在羽毛和雞爪部位發生病變。
動保團體亦發表大量資料,舉證許多雞工廠對蛋雞的殘忍對待。首先,許多雞工廠在雞仔孵出後,便將沒有生蛋價值的雄雞仔以瓦斯毒死、直接送進機器裡碾碎或讓其窒息,而留下的小母雞則在出生不久後就被斷喙,以避免牠們在擁擠高壓的環境下互啄攻擊彼此,除了常常造成傷口感染,母雞日後也無法自行清理羽毛。
此外,有些雞工廠為了增加生產、降低疾病率,通常餵養雞隻含高蛋白、抗生素的飼料,並藉由控制燈光明滅來改變母雞天生下蛋習慣,雞工廠裡的雞群一天約只能休息3-4小時,平均每30個小時就能產出一顆蛋。
而有的雞工廠為了延長雞產蛋的巔峰期,會讓雞群進入一個稱為「強迫換羽」的過程,即讓雞隻處於黑暗環境並強迫斷食兩週,或供應低熱量的飼料,造成雞隻體重大幅下降,但能夠將蛋的產量再度提高。母雞經過不正常的產蛋週期,不久便會喪失生殖機能,並遭大規模的「移除」,送至宰雞廠,加工製成肥料、寵物飼料、低品質的高湯等。由於密集的產蛋,雞隻經常嚴重缺乏鈣質、骨骼脆弱,許多雞隻在這個「移除」階段被大量、快速地從擁擠的籠架中拉出來並成群丟到卡車上,造成許多雞隻骨折或死亡。
在疾病衛生條件方面,高密度飼養的雞隻也較容易爆發大規模的禽類流行疾病,繼而造成疾病感染散播的風險因子。
以上都是消費者選擇產品時,應考慮到的各項重點。

缺乏統一標準

對於超市蛋架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雞蛋選項:放養雞蛋、籠養雞蛋、倉養雞蛋、有機雞蛋,消費者到底該怎麼評判自己心目中的「好蛋」和「壞蛋」?
目前針對放養雞蛋健康價值的獨立研究並不多,看法也見仁見智。一般普遍的看法是,放養雞蛋的蛋黃色澤較橘黃、飽滿有彈性,不易散開,許多人也認為口感吃起來較好。
不過Choice指出:
一項常見的迷思—市面上一些關於放養雞蛋不具抗生素或賀爾蒙的宣傳其實不具參考價值。
事實是—由於現代雞隻育種技術進步,透過配種、雜交、選拔、留種等方式達到最終遺傳潛能的改良,且由於人工、成本、衛生安全等考量,自60年代起雞隻飼養多數已不再施打賀爾蒙。此外已有研究證實,防止雞群生病所施打的抗生素並不會進入雞蛋裡。
Choice並建議消費者若想購買真正的放養雞蛋,有下列方法可以幫助你做出抉擇:

  • 有空的話,可勤跑在地的農夫市集或直接向農主引進放養雞蛋的獨立零售店。常有放養雞農主直接在城市市集裡設攤售賣雞蛋,除價錢較便宜外,有些還出示農場照片,證明是真正的放養雞。
  • 對各大認證機構不同的認證標準進行瞭解,例如經RSPCA認證的雞蛋可能代表著符合RSPCA飼養標準,包括飼養條件較佳的倉養雞,而不一定全是放養雞。
  • 從蛋盒包裝上瞭解供應商資訊,並上他們的網站查閱生產資訊。目前業界不乏標準比業界標準更優良的供應商,值得消費者支持。
  • 通常標示為「有機」的雞蛋多以人道方式生產,符合放養標準。
圖片來源: Jessica Shapiro, United Poultry Concerns, Britannica Advocacy for anima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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